天线

【云亮】血尘埃

柿子:

“站住。”


 


“如果再靠近一步,我现在就杀了你。”


 


 


 


庞大的城市表面流光溢彩,地皮之下的实质早已腐朽糜烂。纸醉金迷铺设着极乐城邦,杯盏碰撞声不绝于耳,浑噩无度。烫金筹码哗啦作响,卜日卜夜唱着虚伪的华章。


 


这种环境,也正是窝藏于黑夜的地下势力所看重的地方。歌酒纵情间,无时无刻没有黑暗在夹缝脉络中滋出,疯狂生长。


 


街巷尽头,喧嚣最深处的阴沉之地,诸葛亮独自一人在空荡的堂上。架腿侧坐半倚着桌台,手里捻着酒杯杯柄。身旁十几步的距离外,门口打斗的沉闷声持续良久,刚刚平息。


合页发出刺耳的叫嚷。门被推开,有人踏着沉重步子走过来。


 


来者是诸葛亮等待已久的不速之客。血红的酒浆还在高脚杯中晃荡,黑色的手枪摆在桌面触手可及的位置。他眼神向人微瞥,发出了不留余地的警告。


 


 


堂下,赵云应声止步。


 


他刚刚摆平了门前的几名守卫。血迹蜿蜒下脸庞,衬得清秀面目略显苍白。发间横系的布料凝固住黑红,仿佛用手一抹就能溢出满满鲜血,完全看不出它原本是一条湛蓝发带。刀痕破损的衣物下,臂膀杂布着长短伤痕。手上凸现的指骨几乎要穿破皮肤露出来。很显然,只身前来、以一抵多的搏斗并不顺利。


 


赵云看着高坐在面前的诸葛亮。凌乱血色下,一束目光始终刚毅。他没说话,抬臂松开攥紧的手。匕首坠落身侧,浸满其上的血液凐没了砸在地上的那声清响。


 


这是赵云身上唯一的武器。连战意擦出星点火花的机会都没有,他一上来就放弃了所有抵抗的机会,生杀的主动权全都归到了诸葛亮身上。


对手毫无杀心,坦荡若此,这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优势局面,史无前例的压抑感却在诸葛亮心里汹涌而上。


 


他抿紧嘴唇,移开望向赵云的视线,语气轻忽如叹息。


 


 


“瞧瞧你,”


 


 


“落得什么。”


 


 


在多少岁月之前。在诸葛亮选择离开联盟,甚至加入黑区势力与联盟为敌之前。谁能料到,他与赵云两人曾堪称为世界上最好的伴侣。


 


但是再多追忆都成为了过去式,过往的情丝缠绵都好似该归咎于沉醉和轻狂。命运将他们不可挽回地抛向了两个敌对阵营。各种因果错综复杂,难以追究。唯一清楚的是,昔日情愫烙下的深迹已经变形。心里滴着黑血,烙印翻作烙疤。它成了诸葛亮往后所有的思绪空洞中,憎恶到刻骨铭心的理由。


 


他恨,他恨赵云。他曾无数次想象过在交锋的战场上,自己亲手杀了赵云的情境。利刃划过喉咙,子弹送入胸膛,血肉模糊,万剑加身。没有一次不是手段凶狠、惨烈极端。


他煎熬在数不清的不眠之夜。嘴里声声念着:我要杀了赵云,我要他死。千刀万剐却无一不绞痛在自己心上。


 


 


可赵云终究没死。虽然狼狈,却站到了他面前。他开始泄气。仅是看到有血从赵云头上流下的那一刻,整个人的意志就飘忽不定。好像以前夜夜所恨和眼前所见,从来都不是同一个人。赵云一颦一蹙犹如当年他牢记的模样。曾经痛彻到骨子里的憎意瞬间垮台,如同巍峨壁垒土崩瓦解。心灵深处,伤疤化为血水,千万碎片重新编结。爱的败叶在灰烬里扬起,摇摇摆摆又欲开出花来。


 


两极重叠,反反复复,刀尖上起舞。他不知道这到底还能算做什么情感。


 


胸口三寸之下,满目疮痍,他认了。


 


 


“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小问题?”


 


 


杯子被碰倒,敲在桌面叮当叩响。诸葛亮仍然不愿正视堂下人,余光里残留的寒意却愈发无力。


 


“我以为他们会为你准备千军万马来战。我潜心安排、昼夜不息,做了万全的血战准备,都只是为了今夜。”


 


“可你为何孤身而来。”


 


没有预料的腥风血雨。命运的刀刃总是不肯一击毙命,偏要辗转缓慢地插进心底。肺腑更痛,痛不欲生。消极和卑微侵占大脑,他勘破世事却独排自己。诸葛亮用最后的反问做着无谓挣扎。


 


 


“难道联盟就那么相信我会惦念旧情,网开一面独独放你活着回去?”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“他们当然不信。”


 


赵云眼睑垂下,似闭未闭。


 


当初,指挥官突然断绝行踪,无人能寻。出色的军师人间蒸发,军队受挫如缺失了一根肋骨。而几年后,诸葛先生加入黑组织的消息传来,整个联盟上下更是慌乱如一盘散沙。


 


对军队如此。对军队里那位笃情的将军来说,就是地崩天塌。


 


局势转变如此之快,诸葛孔明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敌方头目的列表里。恍若晴天霹雳,神情抽空、魂不守舍成了赵云的常态。种种异常无从掩盖,高层察觉到他的问题,立刻把他隔除在计划之外,切断了他与这些任务的所有联系。


 


刀光血影之间,谁论情长情短。


 


当初联盟里盛传将军与军师相依相悦的佳话,如今他们却因此想尽办法地警告他。上级把无数可能发生的惨痛后果陈列在赵云面前,对他实施身心软禁,希望能以此断绝他对那位叛军的所有念想。


 


但赵云还是来了。


 


避开联盟监管的视线,顶着叛逃的骂名突破层层围禁。生命身份等一切都被置之度外,他自愿来到这里。


 


在堂下微昂头望,眼前诸葛亮仍是清冷高洁,似水蓝眸。自己落得满身伤痕累累,与他相去咫尺,已如隔天涯。


 


“今夜来这里见你,我已经没有别的退路。不愿与你白刃相向,更不敢奢求你同我走。”


 


赵云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。


诸葛亮于他,从来都是太难得到,又太易失掉。可是从诸葛亮离开联盟的第一天起,赵云就明白。所谓珍贵,从不是因为太容易失去,而是因为根本无法失去。


 


偶尔他仍会记起多少年前一个令人昏昏欲睡的联盟会议室。军队的长篇大论实在是太过枯燥,走神难免,神志涣散之际,赵云忽感头顶传来疼痛。他从梦中惊醒抬头。旁边刚叫醒他的诸葛亮正撇嘴,狠狠盯着他,眼神里杂满了埋怨和嗔怪。


 


赵云多希望自己的确是做了一场过分难挨又过分真实的噩梦。没有爱人消失,没有万人阻挡。军师还在。没有错过,没有离开。空气中扩散着会议室独有的温婉光线。诸葛亮一双眼睛落在额前发的阴影里,映出浩瀚星河大海。


 


 


“我早就死了。”


 


 


为敌相杀,身份对立。曾经,在得知世事转变的那一瞬间,仿佛全世界的刀剑都调转方向对准了赵云,进而坠如雨下。他怀着一腔鲜红血泪在重重剑雨中拼命奔跑,死了一遍、两遍,无穷无尽里的一遍又一遍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“可我却依然如初爱你。”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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